半夏小說

第1章  臭渣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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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青梅果 臭渣男

《青梅果》

今敘/文

「願你願我,青春萬歲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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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,剛下過雨,枝葉似被擦拭過,顯露出濕漉漉的溫柔綠意。

“砰”的聲,溫良玉被從校長辦公室趕出來。

聽到脆生生的、帶着歉意的“阿姨”,溫良玉想要發作的怒意停滞,唇邊牽起笑意安撫:“都聽見了?沒關系,不是你的問題。”

少女簡單的白色襯衫配暖黃色短裙,露出淺淡明媚的笑,還沒開口,閉合了的辦公室門又開阖,走出個禿老頭。

山附校長腆着大肚子杵那兒,說話不客氣,跟機關槍掃射似的,“什麽不是她的問題?就是她的問題!”

“我不管這孩子原先能不能上清北,我這輩子見能過上清北的沒有一萬也有一千,現下她放棄走特長保送來我們山附,那就是成績不好,我們也要考慮升學率。”

“醜話放前頭,這學期跟不上節奏考不進年級前百分之五十,我不可能手下留情——直接安排轉校。”

他橫眉冷對,身姿一扭、門一帶,又是出閉門羹。

聊雲彌情況時,溫良玉特意帶上門不讓孩子聽,現下人出來說,根本防不住校長的嘴,連句反駁的話都沒來得及說。

溫良玉怕孩子多想,安慰:“小彌,不要太有壓力,山附把你安排在重點班,還是會重點培養的,這邊老師人都不錯,阿姨也認識幾個高考班的老師,回頭去聯系聯系,咱們成績很快就提上去了……”

雲彌剛從上海轉學來山城,人生地不熟,不過她心裏清楚自己的短板。她說,“沒事,阿姨,我會努力的。”

“我知道可是……”

溫良玉說:“哪兒有這樣的校長,當着孩子的面……把人心态搞壞了。”

雲彌一直提着淺粉色兔子的書包,她看着溫良玉頭痛的模樣,抿了下唇,托舉起兔子的胖手臂說:“來,雲彌,跟阿姨保證——一定好好學習、在山附留下來。”

兔子黑色的瞳仁盯着溫良玉,它好像被假借當作了“雲彌”的替身,沒什麽表情地任由少女擺弄。

雲彌捏了下兔子的下颌,幫它配音:“一定好好學習、在山附留下來!”

兔子敬禮,語氣堅定了些,說: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

溫良玉一肚子的慌張稍緩,沒想到反倒是雲彌安慰她,晃了神,想起位故人,無奈笑了下。

山附是1937年抗戰時期創辦的,底蘊深厚。爬山虎盤踞在教學樓牆上,百年黃葛樹立于學校中央小花園,樹枝遒勁紮根于地底。

溫良玉的兒子陳屹炀在山附讀書,她自己和雲彌的媽媽也是這裏的畢業生,對學校再熟悉不過,她向雲彌簡單介紹情況,又說:“山附這邊學習氛圍好,一本率在96%,剛那個校長說話不好聽,但确實是好學校。”

正說着,下課鈴聲響起,一大群手捧書本的少男少女從教室裏魚躍而出,穿過走廊,鬧哄哄地圍在公告欄前。

“那個誰又拿了第一?!數學和物理居然是滿分!?我靠,這還是人嗎!”

“已經不能用人來稱呼了……神吧。”

雲彌腳步微頓,忍不住側頭望過去,只見那裏學生成群,口中驚嘆地談論着那位傳奇。

——陳屹炀,溫阿姨的兒子。

因為媽媽和溫阿姨的關系,她得叫他“哥哥”。

是她一直聽說,卻從未謀面的哥哥。

三個月前她身上發生意外,出院後不得不從上海集訓中心遣返回家鄉備考。人生換一種活法,一切都是未知的,才十六歲,說不迷茫雲彌自己都不信。

來山城後溫阿姨跟她聊了不少,關于她的學業與未來……還有媽媽。

大概是氛圍太悲傷,溫良玉只能通過吐槽自家兒子的方式來緩和氣氛,又說不好相處,又說混世魔王,雲彌還以為陳屹炀真一無是處,沒想到山附這樣的百年名校,第一名會是他。

好竹出歹筍,可歹筍還算是有優點的。

雲彌目光一擡,看到一天前的新賀電,标題是【恭喜高一一班陳屹炀周時徽同學确認入選IMO數競國集隊】

配圖是兩張照片。

溫良玉說:“這小子脾氣随他爸,小時候上房揭瓦,長大了我跟他爸離婚話就變少了,也就長得還可以,惹得小姑娘喜歡,但他說話不好聽,聽他爺爺說把好幾個女孩子拒絕哭了……往後他如果欺負你你給我打電話,我收拾他。”

雲彌想認個臉,看到配圖上痞正顏帥的臉,心裏默默吐槽,面上卻是贊嘆:“是挺帥的,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。”

少年人意氣風發,就是努嘴吻着金牌擺弄,怪臭屁。

不愧是混世魔王。

溫良玉看到年級第一是陳屹炀也稍愣,她工作忙,已經很久沒關心過兒子的學習,但不至于認錯兒子的臉,目光移到雲彌手指的方向,欲言又止,“……不是這張。”

雲彌“啊”了一聲。

溫良玉皺眉說:“另一張。”

雲彌看溫阿姨無奈神色,突感意外,目光稍側,繁密的新聞賀電稿旁是第一張配圖,聽溫阿姨的意思這才是陳屹炀。

不過長什麽樣已經難以分辨。

筆直站立的男生穿着沖鋒衣,臉已經被黑色水筆塗成了飽滿醜陋的豬頭。

旁邊配了三個字,鬼斧神工般的醜字,訴說着怨念。

分別是“臭”、“渣”、“男”。

“……”

-

丢人的賀電溫良玉揭開帶走了。

雲彌跟着溫良玉到校內新華書店買好教材,又去後勤辦補訂校服。學校這邊對于雲彌不怎麽重視,讓她明早自己到高一一班報到。

回去的一路溫良玉怎麽也想不明白,自家兒子怎麽就變“渣男”了,溫良玉這些年跟兒子不算親,印象多數還停留在陳屹炀小時候,拍了照片發去質問,陳屹炀隔了半個小時就回了個問號,然後是個“6”,沒了。

溫良玉:“……”

這是真渣還是假渣啊?

“跟你屹炀哥哥說好了,明早他帶你去教室,”溫良玉想教訓一頓自家兒子,但工作任務急迫,她等會兒就走,不放心雲彌,交代完轉了兩千塊錢過去,“阿姨知道你不缺錢,但這些你拿着以備不時之需,之後每個月阿姨也都給你八百零花錢,買點好吃的、喜歡的裙子,不用就存着。”

她知道雲父轉了學費和生活費,但萬一呢,萬一又是工作忙疏忽了呢。想着,從頭層牛皮的棕錢包裏翻找出五張紅色鈔票遞過去說,“還有五百現金,放在書包裏以防萬一。”

溫良玉說:“這些都是阿姨對你的心意,希望你不要拒絕。”

雲彌抱着書包坐在副駕駛,本想拒絕,可想起來阿姨在媽媽葬禮上哭得犯哮喘的事,眼眶一熱,準備好的推辭忽然說不出來。

溫良玉想到什麽說什麽,又怕自己忘了,點開備忘錄一件件說着,只恨不能面面俱到:“鑰匙拿好了,忘帶了、弄丢了、進不了家門就給陳屹炀打電話……”

她怕雲彌太有負擔,乾脆放了話,“以後他就是你的奴隸,不聽話你打電話給我,阿姨把他塞回肚子裏不生了。”

原本挺感動的氛圍被這句話打散。

雲彌如搗蒜泥點頭的腦袋默默頓在那裏,人坐直了裝深沉,不好意思說“嗯”。

她小聲說:“阿姨,你放心吧,我會照顧好自己,也不會跟陳屹炀吵架的,他非要跟我吵,我也不會吵。”

她早就拿定主意了。

她是來學習的,才不會跟人起沖突。

她發誓。

陳家是老房子,在老巷裏,雖然老,但質量不錯,保留了民國時期的建築特色,中西合璧,拱券門、老虎窗,一共三層,頗具氣質。

這裏從前是老爺子和陳屹炀住,現在老爺子快死了,在附醫院的VIP病房,這些年溫良玉念着老爺子恩情也會經常請假回山城探望小住。

雲彌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,在三樓,朝陽,下面就是早餐攤還有面點鋪。

老巷外頭是條長街,栽種片片綠意蔥蔥的黃葛樹。

雲彌拉開窗簾,回身看屬于自己的新房間和堆積如山的課本,心裏有點亂。

粉紅色的賀電紙被扔在層層書本上,雲彌這才想起來阿姨走得急,把那張賀電随手撂在了她那兒。

忽然“滋啦”的一聲,像自行車撞樹的聲響,驚天動地。

“周時徽,我他媽逃課來陪你們慶祝,能不能做個人……”

雲彌一驚,風一吹,手中的紙頁沒拿穩,被吹走。

街上傳來吵吵鬧鬧的男聲。

謝越罵罵咧咧又喧鬧,剛顧着罵人沒看路,自行車被一棵樹車禍了,他屁股疼得昏天黑地,還有片粉不拉幾的紙頁随着簌簌落葉蓋在他腦袋上。

他的手一扒拉,還沒看清楚,一只骨節分明腕骨突出的手就伸過來。還以為是來雪中送炭拉他一把,沒想到手的主人草草了事,就揭了落葉和粉色垃圾紙,走了……

周時徽湊過來跟小兒學字般朗讀:“陳屹炀……臭渣……”話頓在那裏,神色古怪地評價着說,“喲,炀哥什麽時候這麽有名了?校外還有人罵你,還這麽沒禮貌,配這麽醜的圖……”

剛從機場接到人,謝越一輛自行車後座倆少爺的行李包,本來就難運輸,撞到樹心态更是崩了。

“我他媽還想問!誰這麽沒禮貌,亂扔垃圾啊!”謝越起身拍拍屁股,糾結的點根本不在什麽“陳屹炀又出名了”,他罵罵咧咧,脖子一扭,忽然跟站在窗前的女生對上了視線,立刻瞪大了眼,瘋狂搖晃身旁男生的胳膊,“卧槽卧槽,我他媽是不是瞎了!還是我視神經出問題了?我上學上瘋了嗎?炀哥!我怎麽看到有個陌生小姑娘在你家樓上?”

暮春和煦的微風撫過綠樹飒飒,被晃的男生一臉不耐,擡眸看了眼。

他眉宇間英氣十足,帶着股難以言說的冷意和傲氣,雲彌躲閃不及,猛然跟他的視線撞上。

男生頗具少年感的仰視,落拓的身型,緊繃的下颌線,漆黑的眉眼沒什麽波動,卻涵蓋審視。

不知怎的,雲彌的臉一下子發燙,心如擂鼓,一驚,立刻閃過身子。

少女消失得太快,陳屹炀只來得及看見對方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眼神,以及滞留在空中,未能及時反應過來的一縷發絲。

他一頓,接着,眼底掠過密密麻麻的複雜情緒,似乎意識到了那是誰,眉間輕輕蹙起。

“你看錯了。”他淡淡道。

“怎麽可能?我分明就——”謝越再一回頭,發現窗前确實是沒人了,他揉了揉眼睛,見鬼了!想起來學校那些沒頭沒尾的傳聞,還不信,“陳屹炀你是不是真談小女朋友了?不告訴我!”

周時徽哼笑一聲,一臉了然地搭上謝越肩膀,“哪裏來的女生,是你小子思春了吧?”

謝越臉色通紅:“不可能,我絕對沒有看錯!”

剛才他分明看見了對方的臉,那女生他分明沒有見過,又怎麽會清楚地知道對方長什麽樣?!

“一定是陳屹炀藏起來不告訴我們!”謝越覺得自己發現了事情的真相,大聲道,“陳屹炀,你不僅談了,膽兒挺肥啊,都帶家裏了!”

謝越也顧不上屁股疼腰疼,自行車撂一邊,擡腿就想上樓,“我得上去看看,我捉奸!我就不信了!”

陳屹炀往樓上一瞥,将粉色賀電紙随便揉進兜裏,手一擡,摟住對方的後腦勺把他掰正了,冷聲說了句:“別看了。”

又一陣鬼哭狼嚎。

“不!我真看到了!敢做不敢承認啊?你是不是金屋藏嬌了!”

“你怎麽不說你是腦子裏藏屎?”

“周時徽……你說話要不要這麽惡心,我不認識你!”

“你還用得着裝?”

“草,你說話太可惡了!從現在起我要跟你絕交……”

“随便你。”

“炀哥,你看他!”

“走了。”

“卧槽,別推腦袋,會長不高、長不帥!你媽的陳屹炀!你更過分,那麽大力氣乾嘛,把我當個人好不好?我是為你好,萬一你家招賊了呢?!弄疼老子了,啊疼疼疼疼——!”

“……”

交談聲逐漸遠去,雲彌捂着自己尚未平靜的胸口,回想剛剛看到的眼神。

男生硬冷的眉骨,頗具少年氣的姿态。鋒利乾淨的視線像是割在心髒,只一眼,記憶猶新。

剛才那人叫他什麽,陳屹炀?

他就是溫阿姨的兒子?

等等。剛那張罵他“臭渣男”的賀電紙可落在他手裏了……

完了……那麽醜的塗鴉豬和指名道姓罵人的話,他不會以為她寫的吧?!

往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,她怎麽解釋?!

疑惑、糾結,還有被抓包的緊張,雲彌蹲在白色紗簾下眉心微蹙,原本平靜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次又一次的懊悔和痛苦,她捂住臉,覺得煩惱,躁動的心髒像是要破開胸腔跑出來,心跳聲越來越劇烈響亮,快把她淹沒。

雲彌腦海裏天人交戰,好一會兒,揪着頭發平複好心緒,才偷偷探出腦袋扒着窗戶望過去一眼。

微風徐徐,爛漫春光裏男生的消瘦背影,他們已經走遠。

黃葛樹綠意蒼天,直插雲霄。

陳屹炀被人壓在背上踉跄不穩,似是側眸罵了句。不知道說了什麽,幾個男孩搭肩,爆出爽朗笑聲。

一行人蹦跳熱絡、嬉笑打鬧,消失巷尾。

只留下少女雜亂的心跳,咚咚咚、咚咚咚,分不清是窘迫、悸動,還是其他。

作者有話說:

敘敘出現。第一次寫校園文(瀑布大汗緊張),初來乍到、請多指教。老慣例:每次更新給上一章評論的寶寶發紅包。

更新頻率為0點/日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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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,話說校園文好像都要送祝福。我該說什麽好呢?

那就祝大家天天開心,青春萬歲吧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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